杨帆教授在网上贴出要求中政大处分退堂女生之公开信后,其个人博客中又张贴出直斥萧翰之帖子《萧翰,我要咬掉你的乳头》。但杨教授仍坚称自己乃孔夫子粉丝,其擒拿女生之武功,亦系蒙《论语》之教诲。另据杨教授考证,改革开放后,师生们均失去温柔敦厚之美德。以此推论,今日之杨夫子,亦不及于丹笔下之孔夫子。我想理由至少有三:
其一、孔夫子学费为干肉十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会一面高谈义利之辩一面大行潜规则,借口“与成绩挂钩”强售盗版书碟。
其二、孔夫子诲人不倦而春风化雨,克己内省又既往不咎,不会怒斥学生“畜生”、“滚出去”。
其三、孔夫子有怜香惜玉之心,以至“子见南子”遭学生诘问后,大呼“天厌之天厌之”,全无杨教授城管队员般之勇气。
但杨夫子之不肖孔夫子,却似京城另一位专家。数月前,“北京旧城风貌保护与危房改造专家顾问小组”东西四条主拆派专家王世仁面对舆论批评女儿女婿承接东西四条重建设计,收取巨额设计费时,大义凛然称:这些批评是“一个怀有政治目的的集团”作出的,“应该由国家安全部门去调查”。可见杨夫子今天主张“事件已关乎国家安全”,亦非空谷跫音。
“国家安全论”确实振聋发聩。不在课堂将学生驯服为俯首帖耳之奴才,则将来大有犯上作乱之可能。不仅课堂安全确关乎国家安全,网络评论关乎国家安全,须豢养庞大网评员队伍;突发事件关乎国家安全,须立法授权公安停机断网;民营企业关乎国家安全,须上书吁请严加限制,自由开放关乎国家安全,须时时谨防“颜色革命”。可即使如此,更多“危害国家安全”因素,如驱之不去的幽灵,不断从课桌或网络之缝隙浮现,以至杨教授们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这可如何是好呢?
但听多形而上之煌煌大言,我们亦可作形而下之发微探幽。在网状之权力体系中,大词“国家安全”正象征着一种极端,如无处不在的眼睛,隐喻着权力场之命令性、神秘性、无规则性与无边界性,更表达出不屑与言之傲慢,及不容置辩之支配。“国家安全论”则意味着权力结构内化为言说者之心理结构,身陷权力系谱而不自知,既超脱不了无处不在的权力思维,则举目望去,不是服从就是反抗,不是拥趸便是敌人。但通过此构建及表达,言说者却取得了参与权力运行并谋求独尊地位之幻想快感,同时又如同亲见自己论敌,正被投入万劫不复之无底深渊。如拙作《杨帆门之病理分析报告》所称,这在本质上是一个“权力与支配的问题”。
依此看来,杨帆台上之大谈“国家安全”,与“课代表”台下之“我要咬掉你的乳头”,压根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咬乳头”过程中,受害者不得逃跑,不得哭喊,事后不能求医,不得申诉,否则,轻则扭送保卫处,重则“由国家安全部门去调查”,更遑论纪律处分与“网络公示”了。既然长出一口“国家安全”之利齿,于是“学生人格尊严”之乳头,咬之;“教师职业道德”之乳头,咬之;女生“社会声誉与个人前途”之乳头,咬之;“公共自由讨论”之乳头,继续咬之。
但再锋利的牙齿,终有掉落的一日。这时如梦初醒,想起“大圣文成先师”之神位,摆出“我也是潜规则受害者”之POSE,均不过色厉内茬,徒添一个“乏”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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